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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写了一点关于孩子成长和教育的感受和心得,又读了一些相关的东西,其中又看到了陶大姐(陶斯亮)给咱传来的记录母亲(曾志)的一篇日记,再次读过,仍觉得有益,贴上与大家分享。它是一个党的高级干部、一位逝去老人的精神和修养! 《日记里的母亲》 陶斯亮 写在前面的话 今年是母亲曾志的十周年祭,也恰好是父亲的百岁诞辰。为父亲的事前前后后忙了两三年,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由中央党史办,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电视台,还有家乡祁阳县政府,以及父亲生前老部下,老秘书们来完成的。元月16号,中共中央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了纪念大会,李长春同志代表党中央,对父亲的一生做了权威的全面的高度的评价。我没有写文章纪念父亲 ,但我为父亲做了三件独特的事: 一、去年金秋十月,我自掏腰包,请当年“四清运动”时,父亲在广东花县炭步镇鸭湖村结交下的四位农民朋友来京旅游,不为别的,就为他们对一个已逝去四十多年的人,仍怀有一份可贵而真挚的思念。二、我请资深记者张天来同志寻访了广东花都、广西灵川、湖南祁阳陶铸的足迹,写出了《陶铸与农民》这样一篇几万字的文章。三、是在祁阳举行的纪念晚会上,我为九泉之下的父母点了首歌,是由张丕基作曲凯传作词的一首叫“信赖” 的歌 。战士歌舞团的两位歌唱家深情的演唱了这首旋律优美又非常深沉大气的歌。虽然这首歌很少为人知,但我第一次听到它时就心有触动,感动的落泪,并认定了这就是写给我父亲和母亲的歌。 搞完父亲的百岁诞辰纪念,我感到身心疲惫,加之一波接一波的如冰冻雪灾、汶川地震等让国人揪心裂肺的事情,消耗了我的激情和泪水,我决定除了携全家去井冈山祭扫母亲外,不再为母亲写任何纪念文章了。 前不久,郴州市委党史办,为纪念湘南起义八十周年向我约稿。我找出1998年2—4月份的日记,想翻阅一下当年去郴州,参加湘南起义七十周年纪念活动时的情况。无意中翻到了2月6号的一篇日记,读后感概万千。日记里的母亲虽不如我写的《致母亲》那样“高大全” ,但真实的令人既感好笑更觉心酸,也正是母女间这些琐琐碎碎的性格冲突,才更加突显了母亲不为人知的平凡却又可爱的一面。 以下,我将这篇日记原文抄下,套句现在时髦的说法,就是将一个“原生态”的曾志大姐呈现给读者们。 1998.2.6(周五、睛) 在病房里,我最近老对妈妈板着张脸,倒也不是久病床前无孝子的缘故,而是相处久了,彼此性格上的冲突就日见显现。我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没心没肺,毛手毛脚。而妈妈是个严谨仔细,一丝不拘,多思多问的人。而今疾病的折磨,使她变得更加焦躁、疑虑。比如我给她测体温,她总要看看是否甩到35度以下。自己把表,不足十分钟那怕只差一秒钟也绝不拿出来。我报的度数她总要核对一下,老眼昏花的,往往看半天也看不清楚。晚上服半片安眠药,捏着药片就是不肯吃,问来问去“是半片吗?不是吧!我只能吃半片,再吃多些就不得了啦!”每当这时我就起急,心想“难道是不是半片我都认不清楚?” 她病的这么重,那怕是发着39度的高烧,她都牢牢的握着自己的命运,绝不听任别人摆布,我们干这干那都得听从她的旨意。别看她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看似昏睡,实际上心里明镜镜的,干什么都别想唬弄她。例如,今晚我给她煮面,一团切面冻的硬邦邦的,心想这要化冻得等到什么时候?于是背对着妈妈用手抠了些游离的短面条下来,反正要煮烂,长的短的到时一锅糊涂也看不出来。刚转身要去炉灶间,只听妈妈闭着眼睛说:“我不要吃粹面条,不好吃。” 又如我给她撕面巾纸,为何要撕面巾纸?妈妈这次是呼吸道感染,痰特别多,我拿了好些纸巾给她吐痰用。她嫌用整张纸太浪费,所以每次吐痰只用半张,我也就一张张的帮她撕开。她又闭着眼睛说:“不要竖着撕,很难撕的,要横着撕。” 后来我发现,那半张纸巾,她用的时候又从双层变单层了。 她坐在床上梳洗,我给她挤牙膏,“挤这么长干什?”说起妈妈的节俭,真是感触良多!那天打开妈妈两头沉的办公桌找东西,这哪像部长的书桌啊?所有抽屉都塞的满满的,除了一些材料、纸张和记录本外,其余都是破烂玩艺儿:什么能用不能用的元珠笔、大大小小的空盒子、形形色色的纪念章、一包包的废钥匙、针头线脑…甚至还有几个早已干掉的肮脏的一次性鞋擦。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就是名片,无论谁送她的名片都一张不丢,而是仔仔细细用纸包好,再写上注明,一排排的码在那儿,充分显示了她对赠名片人的尊重,真是令人感动。 妈妈这般操心,自然消耗体力,头脑越清楚痛苦就越大,不必要么!像宗英妈妈(注:任弼时夫人),独子远远都去世两年了,人们总能把她唬弄过去。可妈妈不行,明察秋毫,多累人啊!我特不以为然,“难得糊涂” ,她就不懂这个哲理。不过我也是太粗,那天给妈妈喂药,她一张口,我将20毫升药水全倒了下去,不知怎么就这么顺手,(而卧床病人是不能这么喂药的),呛的妈妈双手乱抓,所以妈妈信不过我也有道理。我还给理由吃了四倍量的感冒药,内含扑尔敏,害的他睡了一整天。给小亮投保,画钩错了行,在吸毒一栏打了个“√”。 写在后面的话 女儿日记里的妈妈,看似是这样的普通,跟所有老人一样,老了就像小孩子了。但你只要想想,这是一位从十六岁直到八十七岁,跟党风雨走过直到尽头的人。七十多年的党龄,足以熬干大多数的生命,仅此,她就已经不太普通了。如果再深入到她的精神世界里去看看,你会发现,这是一个坚守信仰如贞操一般的人,她心甘情愿的去过一种简朴而洁白的生活,她刻意的节俭甚至到了抠门的程度,但去逝后没给家人留下一分钱,而是将平生积蓄下来的20来万全部捐给了希望小学和中组部老干局。她对我说“共产党员不应该有遗产!” 如果比比这样的精神境界,她难道不是高尚的令我们难以逾越吗!是的,日记里的母亲是平凡的,她的平凡是由于她已经可以俯视人生了,除了坚守信仰外,其它一切都回归于平淡。像普通人那样去生活,正是妈妈晚年的追求。可是妈妈,你知道吗?在你走后十年,我发现我依然在仰望着你,在那璀璨的星空中一定有你,还有爸爸。 我以一首《信赖》作为本文的结尾 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股热流迸发心里。 你走近我,我走近你,温馨天地不再沉寂。 你思念我,我思念你,隔山隔海两心相依。 你信赖我,我信赖你,地老天荒深情不移。 (注:仅以此则日记纪念母亲逝世十周年)
2008.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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